多事之秋,全港有5間分店的龍門冰室無端成為網紅。門前長年聚集的黑衫食客人龍,成另類打卡勝地,只是那邊廂黃絲港人眼中的良心小店,這邊廂藍絲卻稱它是「曱甴冰室」,早前《大公報》更為小店加持,點名批評為「撐暴食店」,痛斥「發暴亂財」。

一登龍門,能否升價百倍尚是未知之數,卻已因身處風眼無寧日。老闆兼創辦人張俊傑,坦承自公開個人政治立場後,每日狂接騷擾電話,就是訪問前一日,紅磡分店更被人半夜用鎖鏈反鎖警告,嚇得在小店幫手的媽媽梨花帶雨兼失眠,擔心兒子安危。

不過這個會考6A、半途出家搞食肆的前精算師,卻輕鬆笑言自細命硬,10歲遇嚴重交通意外死過翻生,深信與其他真香港人一樣「越壓越強」,不因威嚇而沉默,會繼續招待學生免費用餐「直至香港好番」:「香港變成咁,賺到錢都唔會開心,不如畀番個香港我好過。」


約訪張俊傑在他那位於銅鑼灣的分店,這個身型高大的茶記老闆,甫坐下即向記者溫馨提示:「我無同阿媽講話我接受《蘋果》訪問㗎,我怕佢老人家又嚇到喊;同埋上鏡我無問題,但呢個我背後嘅女人,就唔好畀佢出鏡,無謂危險。」阿傑口中的背後女人,受訪期間一直陪伴在側,落落大方,儘管總是攰得雙眼通紅、呵欠連連。平日放工後以至公眾假期,小妮子都來小店幫忙:計數出糧給伙記、權充樓面招呼客人;遊行日,無端下起一場無情雨,她就張羅雨傘給門外黑衫人龍,本身做會計的她直言,支持年輕人也支持男友,齊上齊落。


免費請學生食餐蛋麵,又推出香港餐單,由香港人必勝飯到良知班腩飯,為港人打氣。

「呢個時勢,大家仲邊有得計?」這個「不介意上鏡但男友唔畀」的背後女人如是說。即將男人四十的阿傑,自言是幸運兒,除了感激志同道合力撐自己的女友,就是在最壞的年代,他說見證醜惡也見證美麗:「好似噚日,喺鵝頸橋打到飛起,成條登龍街拉晒閘,有啲小朋友跑到過嚟,好驚,我話你不如入嚟先啦,有啲客人叫咗碟飯,自己唔食都畀佢哋食先」。類似這樣萍水相逢但守望相助的尋常故事,阿傑說有很多,只因「大家都好想為這個城市做啲嘢」。


通過《蒙面法》後的周六日風雨欲來,港鐵停駛、商店提早拉閘,位處登龍街的小小冰室燈火通明,越夜越多人,座上客中有括逆權藝人王宗堯。

遺憾是城市急速崩壞,香港人都得摸着石頭過河,有人揚言不惜玉石俱焚、有人「和變武」聲援,有人邊說愛港邊謀後路…即將男人四十的阿傑,就說舖在人在,預了輸、爭取贏,睡得少想得多,唯一沒想過的,是一走了之:「為甚麼要走(移民)呢?呢度係我屋企。」一場逆權運動,歷時4個月未見退潮,還因通過《蒙面法》火上加油,連週六日的重陽長假期,街頭巷尾都成了怒火戰場,其中銅鑼灣鵝頸橋一帶,戰況最激烈,位處登龍街的小冰室,身處風眼對正火頭。


每日清晨4點半到工場親自醃肉煮汁,常常直踩到晚上,由水吧樓面到收銀一腳踢,這個老闆好爛打。

天未黑已風雨欲來,港鐵停駛、商店提早拉閘,獨獨小小冰室燈火通明,越夜越多人。除了黑衫人,還有附近街坊,將小店擠得水洩不通。「之前因為誤會我哋同富臨有關,生意係跌咗兩、三成,後來澄清咗,生意額回升,仲比之前好咗」。今日香港,若年輕是原罪,大抵祖籍福建也是,因「福建幫」一役而被網民盯上的富臨集團,首當其衝被抵制,而阿傑那家庭式小本創業的冰室,就因同名鬧雙胞而受牽連,迫得他要在社交媒體公開澄清,劃清界線。

公開表態政治立場,在今日香港,禍福難料,但率直的阿傑卻說對「出櫃」沒心結沒計算,身體力行為學生提供免費餐蛋麵餐,又留意網上公佈的抗爭活動,適時在小店門口免費派發樽裝水和能量棒。「依家係官逼民反,香港人其實一直好易話為,無普選,你叫個唔知咩人落嚟無所謂;大商家貪污,講好一千億突然變千八億,要市民貼,大家當笑話,但依家係去到威脅人身自由,你叫人唔好蒙面,你自己都唔好蒙面吖;你叫人畀身份證你睇,你都show番個number畀人睇吖,可唔可以公平少少?」

越說越肉緊,他反問:「警察喺記者會成日講因果講邏輯,我大學讀精算,邏輯比佢哋強,香港依家咁,個因係一個人唔聽咁多人嘅民意,有班狗官喺佢身邊支持佢附和佢,又有3萬人幫佢實施暴政,若果無呢班人,香港會變成咁咩?」阿傑一再重申,只是做「香港人應該做嘅嘢」,但現實是你以為理所當然,其實不然。「日日都有啲唔知咩人打嚟落假外賣:我要30份公司治、30份嘢飲送去邊度,留個電話,點知你打去發現係假;又打電話嚟講粗口,鬧我哋係曱甴冰室,專收留曱甴,到噚日,仲有啲舖被人鎖咗噴油」。

被針對,張媽媽梨花帶雨兼失眠,出身基層的他卻是遇強越強,自言從來明白搵食艱難,全家人押重注搞茶餐廳,自己又向銀行借貸開店,和大部份小店一樣捱貴租,步步為營,但就是「唔抵得大人蝦細路」:「黑白是非,仲有自由,都係大家想繼續有嘅嘢,我做食肆,可以做嘅就係幫大家加油」。藍黃之間楚河漢界,越來越多人自發列出不同地區餐廳的政見立場,讓同路人挑選,正在埋首扒飯的街坊食客林先生,直言與其杯葛和破壞,不如支持同路人。

逢周六日,小店人龍由街頭排到街尾,在平行時空的香港,政府及警察口中的「暴徒」,在這裡變回斯斯文文的學生哥,阿傑口中的小朋友。「我好尊重年輕人,佢哋無咩經濟能力,有啲俾父母經濟封鎖,甚至唔畀佢哋返屋企,堅持為追求自由行出嚟,我同我媽政見也不一樣,我當然唔想佢唔開心,但我亦會堅持,希望喺佢容忍度之下,做自己能力範圍下嘅事。」2002年港大精算系畢業的阿傑,直言半途出家由零開始,是因緣際會,也是實現夢想;又謂自細命硬,死過翻生更無所懼,深信與其他香港人一樣「越壓越強」。

「10歲遇交通意外,昏迷咗足足一個星期,一邊頭骨碎裂,手掌咁大,要安人造頭骨,阿媽嗰時就已經同我講,你咁樣,做唔到體力勞動嘅工作,一定要努力讀書…撞車前我係日日落街踢波嘅街童,唔知禍定福,意外之後真係好努力讀書,到中三第一次考第一,越讀越好」。自小住屯門公屋,中學讀東華三院邱子田紀念中學,會考除中英文,其餘6科包括附加數和數字全部A,成了學校狀元。

「想過做醫生,但又怕見血,數學成績好,就好自然選讀精算」。畢業後第一份工在保險公司工作,又花了5年時間考精算師牌,30出頭,阿傑謂收入高峰時達300萬年薪加花紅,事業如日方中,卻被上司出賣,憤而辭職,剛好遇上樓下空舖出租,想起小時候開茶餐廳的夢想,就膽粗粗學做小生意,開了第一間龍門冰室。「嗰時咩都唔識,好在姐夫做過水吧,有經驗,願意教我」。由只懂煮公仔麵,到學懂沖茶煮秘製醬汁,由做樓面收銀到埋數收舖,一腳踢全家總動員,賺的都是辛苦錢,但他直言滿足感好大。

「我點解想開茶餐廳?係因為覺得好溫馨,細個屋企好窮,但點窮都會落去飲杯奶茶、食個菠蘿包,一家人食得好開心」。阿傑說那些年的生活,簡單卻快樂。「那是簡東拿和碧咸的年代」。每周大事是和幾個知心朋友一齊在家睇波,放學踢波打籃球。「嗰時社會唔係好似依家咁,8.31太子站事件,於我係好大的轉捩點,好憤怒,點解可以咁暴力,點解有咁多人跳樓,你叫人仲點樣信你呢個政權?」

開業7年,遇過迫遷加租、又試過被騙,今日零售飲食業人人叫苦,他說反而學懂沉着應戰,也已作最壞打算,他深信在新的逆權時代,無一個香港人可真正獨善其身。「香港變成咁,賺到錢都唔會開心,有錢有咩用?不如畀番個香港我好過」。他說小店不會因為威嚇而沉默,在能力範圍內,會繼續招待學生免費用餐「直至香港好番」。「呢啲都係應該做可以做嘅嘢,問題係香港有無機會好得番!」阿傑苦笑。


自小敢言的張俊傑,總令媽媽擔心,他直言希望在媽媽容忍度之下,做自己能力範圍下的事,繼續支持學生。

自小敢言的張俊傑,總令媽媽擔心,他直言希望在媽媽容忍度之下,做自己能力範圍下的事,繼續支持學生。

99年以會考6A、高考3A佳績考進港大精算系,30出頭年薪加花紅過百萬,這個打工皇帝卻辭職,跑了去做茶記老闆,由零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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